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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（第1页）

大夫还有话没说出口，因他把脉时感觉病人体内生机不旺，竟是寻常人一半都不到。幸而病人求生意志很强，否则这样一高烧，后果殊难预料。

平安身体一贯很好，小病几乎都没怎么得，就在昨晚都还健旺。

十娘心知有蹊跷，并非质疑大夫，而是担心昨夜平安一人时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此番见大夫说的慎重，忙询问：&ldo;她的病可要紧？该如何治？&rdo;

&ldo;先退烧，若是烧能退下来，那便不妨事。&rdo;大夫写了药方，让他们立即去抓药，又说：&ldo;我瞧着病人的状况实在堪忧，特别是体虚一事，大意不得。先退烧养病，待得病好了，再酌情补身，须得慢慢儿调养，否则病人的身体吃不消。&rdo;

&ldo;多谢大夫。&rdo;送大夫出门时，杜十娘想起还未给诊费，忙回房从床上的枕头里取出一角碎银子充作诊费。回身却见李甲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，问道：&ldo;公子怎的还在？不是去给平安抓药了么？&rdo;

&ldo;十娘，银子……&rdo;李甲羞的满脸通红。

十娘回过神来，十分自责，忙说道：&ldo;公子别急，妾来想法子。&rdo;十娘当初从春光院出来，连身上的好衣裳好首饰都被盘剥个干净，两块儿碎银也是平安贴身藏的，如今着实是没钱了。无法，只得与李甲说道：&ldo;咱们是生面孔，只怕铺子里也不肯赊药，平安的病又拖不得，如今管不了什么黄道吉日，唯有将你我的难处说了，请昔日交好的姊妹们帮衬。&rdo;

&ldo;十娘，难为你了。&rdo;人人都道十娘跟了李甲是享受富贵去了，哪里知道两人一应起居花费都得十娘操持。李甲爱慕十娘，越发心有有愧，待十娘便越发温存。

十娘又图什么？

她从良是想摆脱坑脏绝望的卖笑生涯，若仅为往后生存，大可寻个名流巨富为妾或为外宅，但她心中自有想法。他选中李甲，不是因李甲的钱财，而是李甲对她的情，肯尊重她，愿意娶她做妻，这份恩爱和尊敬是她、乃至许许多多风尘女子梦寐以求的，钱财却是身外物，她向来不看重。李甲钱越少，待她的情才显得越发真，她心中也就越发满意。

古来名ji从良多选读书公子，并非仅仅是爱俏，而是为了那份认同和尊重。

名ji再如何有名有才，仍是社会边缘之人，被人轻视看不起，没有社会地位。她们想从良，能接触到的都是恩客，有钱有权势的人，只会拿钱羞辱或以势欺压，唯有读书人能与她们谈人生理想，谈情说爱，这种过程中她们觉得自己与人是平等的，是被认可的，因此古来今来青楼里的&ldo;才子佳人&rdo;故事才会那样盛行。

十娘旧日交好的姊妹都是一样身份的人，她如今脱了身，倒不好再抛头露面去那样的地方，只得再补一张帖子，将设宴之期定在今日。

平安的药不能耽搁，她褪下腕子上最后一只银镯，塞到李甲手中：&ldo;先买三副药来煎着吃，剩下的钱置办一桌席面。你我处境姊妹们都知道，便是席面简薄些她们也能体谅。&rdo;

李甲接了银镯，自去办理。

白日里ji院里清闲，得了帖子的几个姐妹无一例外都来了。

十娘性情温柔善良，春光院中有几个交好，但关系最好的姐妹却是宜春院的月朗。月朗虽生得柔婉娇媚，却是性子慡利，最能妙语连珠、诙谐打趣人，文采亦极佳，好些读书公子都喜欢寻她谈诗轮词，偶有文人小聚，也喜欢请月朗做裁决，不失为一件雅事。

月朗得了第二张补贴，担心十娘急着用银子，便立刻就赶来了。

十娘刚喂着平安吃了药，见她睡得安稳，这才退出来。李甲从酒楼里点了一桌席面，素多荤少，酒也寻常，却已是尽力了。

姐妹们相见十分热闹，这些人性情不一，却对十娘从良十分羡慕，纷纷祝福。见了简薄的席面，月朗等人果然没有在意。

月朗忽而问道：&ldo;十娘可要随李公子去江南？&rdo;

十娘点头：&ldo;原本准备过两日便启程，可如今平安病了，少不得再盘桓数日。&rdo;

月朗会意，命身边的婢女捧出一只描金大红梳妆匣，说道：&ldo;十娘能从良，且寻得李公子这样温厚的人，实是大喜。这只梳妆匣是我们姐妹一同置办的，东西虽不起眼，却是我们的一番心意。十娘，姐妹们只愿你与李公子恩爱白头，不离不弃。&rdo;

十娘没推辞，直接接了过来，口中道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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