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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8章（第1页）

他们把我们姐妹送出屋，一看天色，一团浓云挤压天际，掩盖了先前满眼猩红，仿佛将要塌陷，仿佛压抑的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。一阵阵风凌厉地穿梭着，娇弱的花草战栗地折服于大地，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2003年（鸡）农历九月初秋，香墅岭里深绿深绿的枝叶，已然被风熏得泛起轻朦的黄，连带着将那山石上的厚密青苔也染上一层浅金的烟雾。一个礼拜过后，我已身在芙蓉镇家中。藕香榭个把月未见，彼时鲜花开得纷芳匝地，摇曳扑香。我伫步藕香榭一条长长的回廊上，与鲍臻芳观赏廊畔郁郁夺目的荷花。鲍臻芳浓妆淡抹，旦见：翠衫鸳绣金莲小，红袖鸾销玉笋长。上身一件蝶纹针织衫，衫沿以金边叠叠压襟。下身穿一条蓝白牛仔裤。腰间露出一条红色腰带。鲍臻芳笑道：&ldo;我等淑茵小姐有几天了，明日将要返校，今日得此一见，真是开心。&rdo;我回之一笑，温婉地道：&ldo;臻芳妹妹，家中事情繁琐，非一句半句你能明白。这一回去承德，着实让上官家觑看了我。&rdo;我掐着一朵白荷花瓣，将叶片衔于唇上，撮起口吹着。鲍臻芳问：&ldo;上官家待你好吗？&rdo;我蓦然一听，轻捏花瓣的手木然滞于空中，半日无语。此时的我，一袭绿豆绒凤仙领点梅旗袍，披垂长发，脑后只挽一个鬏，鬏以绸带缠环。我的胸前挂一串凹凸有致的瑊石串链，形如珊瑚，嵯桠圆润。七分袖衬出小半截凝脂白玉般的手膀，腕上缠绕碧玉玺串珠，每颗珠子皆镀金溢光。正好应了那句：云想衣裳花想容，春风指槛露华浓。晚阳斜辉洒满荷塘，落在我身上，像有一层紫色薄纱从头到脚罩住了我。荷叶与菱叶、芦苇的草叶清香久久馨郁。一只竹雀栖在一株篁竹之上，啾啾不停。一阵清风拂过面颊，让我微微感到有一丝凉意。我轻轻挽了挽百鸟巢飞欧亘纱，心里竟有一腔感喟无处宣泄。我说：&ldo;臻芳妹妹，这个问题好让姐姐作难。&rdo;我欲言又止，一回眸，阙美娟抱着灵童走来，笑道：&ldo;淑茵小姐，灵童哭闹呢，现在倒好些了。&rdo;我揽住孩子，笑道：&ldo;肯定因看不见我的原故，美娟，一会儿冲点奶粉喂他。&rdo;阙美娟便又抱回上官灵童，撇脸望鲍臻芳，说：&ldo;臻芳上回来找你，你正好不在。&rdo;我柔声笑着，紧催道：&ldo;我知道。你别让灵童着凉了，快点抱回家。&rdo;我看着阙美娟将灵童抱走，一时感激万分。阙美娟由我亲自带回香墅岭，从事家政工作，半年来兢兢业业，从不拖拉。不仅是我，上官家老少都对她格外欣赏。鲍臻芳笑道：&ldo;一看她性格就执拗，上回来，竟将我拒之门外，使人哭笑不得。&rdo;我目光注视着天边一团阴云，顷刻之间，已凝集成雨，淅沥飘落。我拉住鲍臻芳的手，前往毓秀楼：&ldo;快别说了，要下雨了，进楼里说话。&rdo;我们汲步往家中走。待步入毓秀楼，雨势已如注哗哗泻下。萧老太太一看鲍臻芳来了，唤至身边。萧老太太抑声顿气地问：&ldo;臻芳啊，你怎么来了？上官嫦回学校已有几天，你怎么还没有走嘛？&rdo;鲍臻芳见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揉膝盖，于是蹲下身，柔柔缓缓地捶揉：&ldo;老太太，我马上也要走了。您的膝痛还是老毛病吗？&rdo;鲍臻芳用目光轻轻注视萧老太太，旦见：一副慈善模样，颧骨不高而大，脸丰满如盘，无声笑时嘴角有微微细痕爬满下颔，略小点的眼睛搭配着，是一副佛样的慈眉善眼。虽说脸庞已是松耷下陷，瞳仁中映出的是一片浑浊暗黄的物象，却依然精神矍铄。萧老太太抚摸鲍臻芳那一张娇秀美嫩的脸庞，一样专注地望，旦见鲍臻芳：淡扫娥眉眼含春，情引眉梢笑常在。皮肤白润如润玉柔光若腻，樱桃小嘴不点而赤，娇艳若滴，腮上搽一层胭脂，薄而有致。两缕发丝柔柔拂面，任添几分诱人妩媚的风情，美得无暇，美得不食人间烟火。萧老太太声音和蔼地道：&ldo;天气一有变化，我的毛病就犯了。瞧，雨下得有多大。&rdo;鲍臻芳双膝半蹲，两只紧握的拳头均匀有力地捶着。而阙美娟坐在藤椅上，悉心呵护上官灵童。窗外雨声漓漓，沿窗棂洇湿了玻璃。昏黯的天色像幕布般笼罩香墅岭，百花在雨水中凋落无数。阙美娟娇声细语道：&ldo;老太太您可要保重身子，您说世道多好，放宽心思，再逍遥地活个百八十年，有多幸福。&rdo;萧老太太听了高兴，觉得她既会讲话，也亲昵人，笑道：&ldo;只要你们常来看看我这老婆子，我就会放宽心思的。&rdo;阙美娟笑道：&ldo;老太太，您放心，我保管日后常来看您。&rdo;

鲍臻芳陪同萧老太太聊天，一直至雨声渐小，夜色浓稠之时方起身。萧老太太知道臻芳要走，身上覆一袭绿若碧湖绣凤凰于飞的软毛织锦披风，想要亲自送她出楼门。鲍臻芳份外欢悦，但极力劝说萧老太太止步。鲍臻芳一手扶稳萧老太太，温言道：&ldo;老太太，外面风大雨湿，你千万留步，万一着了风寒，或是摔着、磕着，多不好啊。&rdo;我对鲍臻芳说：&ldo;今夜月色昏朦，妹妹路上一定要小心。&rdo;萧老太太凝眸望望鲍臻芳，心中不忍，翁声道：&ldo;臻芳啊，我盼着你多来看我，千万记得再来。&rdo;鲍臻芳伫立门口，轻按萧老太太胳膊，嗔怨一笑，道：&ldo;老太太您留步。我会常来看您。&rdo;说完，走出毓秀楼。我和鲍臻芳伫立花园边，月影朦胧泻下一地昏辉，洒落土润青苔之上，似有一层藤黄色轻浅的蟾光出现。鲍臻芳笑道：&ldo;淑茵小姐敬请留步，我就此告别。&rdo;我回道：&ldo;雨湿路滑，妹妹多留点神。&rdo;鲍臻芳给我挥手道别，身后只望见一条欣长的影子愈拉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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