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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（第1页）

&ldo;丞相，东吴诸葛恪率领随从二十人，不顾守将盘查，持剑直闯入市。贼曹已下命搜捕。然贼人流窜甚速，恐难即刻全数抓获…&rdo;

诸葛亮一皱眉，严声道：&ldo;增派百人入市搜捕！若遇吴人反抗，休得容情，当场击毙！将诸葛恪押至贼曹，交予廷尉！&rdo;

那贼曹小吏即刻领命而去。马谡心下震惊。现在正处两国交战之际，成都守将如此大意，怕难逃丞相重责。而自己身为成都令，只怕也难辞其咎了。抬眼果见诸葛亮面上如罩上一层严霜，薄唇紧抿，快步下山。他与随从忙紧随在后。下得山来即吩咐御者赶回丞相府。

待得入府，只见成都守将杨都尉已自伏地请罪。抬眼见得诸葛亮神色有如冰霜，不禁吓得浑身一凉。

只听诸葛亮冷然道：&ldo;城上守卫，皆为精兵，何以拦不住诸葛恪及其数十从人？&rdo;

杨都尉低头道：&ldo;诸葛恪及其从人，持剑硬闯。属下恐伤及公子…&rdo;

&ldo;两国交战，岂念私情。若诸葛恪自取杀身之祸，吾亦不问罪于你。&rdo;诸葛亮严声道。

杨都尉大骇，跪伏于地：&ldo;属下…属下知罪！&rdo;

&ot;现即刻率人入市捕捉诸葛恪从人，切记不得惊扰百姓。而后自去决曹待罪。&rdo;诸葛亮一拂羽扇，转向马谡，那眼色冷得几乎可令这方圆内室结起严霜。马谡默然半跪于地：&ldo;谡为成都令，对下属有失督察，请与杨都尉同罪。&rdo;

诸葛亮点头：&ldo;幼常自去有司吧。杨都尉速回营中。&rdo;

马谡上前拉住杨都尉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：&ldo;怎胡涂成这样！&rdo;说罢拉着他出了相府。

府内蒋琬早已迎了出来，见马谡与杨都尉走后，即对诸葛亮禀道：&ldo;丞相，诸葛恪已自来府中，说道是奉命出使，并来看望自家叔父。&rdo;

诸葛亮微微一笑，拉住蒋琬之手：&ldo;吾亦多年未见爱侄矣！&rdo;然后拉着他快步入府。蒋琬一时只感到寒毛直竖，替诸葛恪捏一把冷汗。

入得丞相接待宾客的大厅，但见诸葛恪昂首而立，一脸的傲气。这孩子方才十八岁，看来已有七尺五寸，也比常人要高，堪堪赶上身长八尺，长身玉立的自家叔父了。诸葛亮上坐后，冷然瞧着他，眉目间如罩上一层严霜。若是常人见诸葛亮如此，早就吓得腿软，而这诸葛恪倒是丝毫不怕，反慢悠悠开口：&ldo;哎…我今日总算见识到大汉丞相之威了。&rdo;

蒋琬此时方细望诸葛恪，早闻诸葛瑾宽仁温厚，长者之风。怎地生出这一个目空一切的儿子来？

他转头看着诸葛亮，只见丞相也不恼，微微一笑，来到诸葛恪面前：&ldo;你，羡慕吗？&rdo;

诸葛恪一愕，想不到一下被看穿了心思，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。不过他善于机辩，立刻便答：&ldo;叔父不懂得择主而事，虽官至高位，何足为羡。&rdo;

&ot;凤翱翔于千仞兮，非梧不栖。士伏处于一方兮，非主不依。&rdo;诸葛亮轻摇羽扇，缓步吟道。又回身笑望着自家侄儿：&ldo;恪儿可知，得遇明主，尽吾股肱之力以为相，叔父此生已无遗憾。但能与陛下相伴，驰骋天下，官高与否，我从不萦怀。&rdo;

&ldo;……&rdo;

一旁蒋琬看着干瞪眼的诸葛恪，微笑：&ldo;公子不必讶异。丞相不是故意说给你听。他与陛下当着我们群臣的面也是如此。鱼水之情羡煞旁人。&rdo;

&ldo;哼。&rdo;诸葛恪笑了一声：&ldo;父亲与至尊，亦有死生不易之誓。其神交非外人所能道也。然而叔父你终究有一事不明啊。&rdo;

&ldo;何事？&rdo;诸葛亮笑问。

&ldo;至尊乃是孙武子之后。而孙子原是齐人，原为陈国宗室，后归齐国田完，即为齐国宗室。叔父，我们不也是齐国人？当我齐国强盛之时，那布衣亭长在何方？他出身卑贱，后代也免不了织席贩履，粗俗一世。&rdo;诸葛恪侃侃而谈，直视诸葛亮：&ldo;叔父为何要弃父母祖先于不顾，屈尊跟随于刘备？&rdo;

&ldo;啊…魏国人也曾这样指责过亮，说我离弃父母之邦…然而，既要数典论祖，恪儿可知，就算孙仲谋真是孙武之后，那也与我诸葛家无关。&rdo;诸葛亮轻摇羽扇，语气幽然彷佛陷入远古回忆：&ldo;我诸葛氏原为伯夷后裔，葛伯之后。葛国国祚长达一千八百年。于春秋之时为宋国所灭后，我葛氏祖先遂流落四方。直至秦末天下土崩之时，有大将葛婴屡立战功，却被陈胜听信谗言杀害。幸有我大汉孝文皇帝封葛婴之孙为诸县侯，遂始以诸葛为姓…&rdo;

蒋琬在旁听得入神，只听诸葛亮继续说下去：&ldo;后我先祖诸葛丰更得孝元皇帝知遇之恩，为司隶校尉，执法严明，声振四方。由是我诸葛氏一族得以名扬天下。汉家先帝，对我诸葛氏族可谓恩深遇重。我等世受国恩，怎能不知报效？况舜帝出身垄亩而终成圣君。泗水亭长或织席贩履，又有何卑贱可言？再者，刘氏一族原为帝尧后裔，血统尊贵，故而后代多聪慧仁爱，有知人之明。自高祖皇帝以降，孝文、孝景、孝武、世祖皇帝乃至当今圣上，多能选贤任能，皆为圣君。有汉四百年以来，天下皆知。&rdo;

&ldo;……&rdo;诸葛恪一时无言以对，只听诸葛亮严声道：&ldo;恪儿，此次出行，有没有经过你父同意？吴地通行关文从何而来？&rdo;

&ldo;自然是经过至尊同意。关文也是至尊亲自交给我…&rdo;

诸葛亮脸色一沉，喝道：&ldo;你父若知你擅自出行，该有多担心？！不念自身安危，不告而别，惹你老父日夜忧虑，岂是人子之道！&rdo;

&ldo;两国交战，公而忘私，岂念亲情？！&rdo;

&ldo;呵。&rdo;诸葛亮冷笑：&ldo;汝以为我不得对东吴使臣加以刑罚。然你既是吾之侄子，你父教不得，我岂不能教你？&rdo;

&ldo;我有什么错！&rdo;诸葛恪倔强道：&ldo;拿不出丞相的威势压我，就端叔父的架子！叔父倒是说说，我为国尽忠，错在何处！&rdo;

&ldo;为国尽忠，就是疏于谋划，率性而行，赔掉自家二十个随从的性命？！&rdo;诸葛亮逼视着诸葛恪。

&ldo;什么！&rdo;诸葛恪大吼：&ldo;你要把我的随从都斩了？！&rdo;

&ldo;全部于东市处斩示众。&rdo;诸葛亮冷然道：&ldo;此乃国法。敌国之人潜入市中造谣，岂能不捉住处斩。你若不来见我，随他们一起入市中，我也斩得你。&rdo;

&ldo;你…！他们是我带来的！有胆你把我也斩了！&rdo;

&ldo;放肆！&rdo;蒋琬亦忍耐不住，喝道：&ldo;竖子不晓轻重！真以为丞相不能斩你？！&rdo;

&ldo;他就是不敢！&rdo;诸葛恪傲然。

&ldo;不敢…&rdo;诸葛亮微微一笑：&ldo;恪儿说的对。身为宰辅，有太多的不敢。有太多不想做的事情，却必得为之。有太多想做的事情，顾全大局，而不敢去做：若斩了你，你父必然恨我。汉吴两国，因关羽之故，势成水火，岂堪再次结仇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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