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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（第1页）

&ldo;哦？尊兄？&rdo;

&ldo;季常不觉得吗？你认识他比朕还要久，便没有这种想法？&rdo;

&ldo;…尊兄对良，一直疼爱有加。并非像圣人那样不偏不倚，没有私心。良觉得，尊兄亦常人也。&rdo;

刘备叹了口气：&ldo;孔明焉能无情。只是，朕明白，他虽重情重义，与朕一般无二，但他绝不会为情所误，情感用事。他多是克制隐忍，严以律己。在做圣人这一道上，他比朕还要清醒。知道真正之道义乃是大公，而大公则无亲疏之别，无物我之分，其于大不偏，于小不遗，广慈博大，至诚不移。&rdo;

&ldo;淮南子曰：权衡规矩，一定而不易，不为秦、楚变节，不为胡、越改容。一日法之，万世传之。&rdo;刘备道：&ldo;孔明极为重法。他告诉过朕，为惠者，尚布施也。无功而厚赏，无劳而高爵，则守职者懈于官，而游居者亟于进矣。这就是刘季玉当政时蜀中的弊端。所以，治世应以大德，不以小惠。&rdo;

&ldo;所以啊，朕见不着他的时候，就看看星星，聊解思念。这星月之光，无比明亮，大公无私，照耀大地…便似朕的孔明一样。&rdo;

&ldo;陛下，可是思念丞相。&rdo;马良笑道：&ldo;这才分别一个秋天…&rdo;

&ldo;哎呀，彼采葛兮，一日不见，如三月兮。彼采萧兮，一日不见，如三秋兮。他是朕的萧何。一日不见，如隔三秋。那一个秋天，是几年啊？&rdo;刘备笑道。

马良笑道：&ldo;那臣去武陵的时候，陛下不要思念臣才好。&rdo;

&ldo;怎么能不想你…&rdo;刘备笑道：&ldo;朕想好了。你少说也要带一万人去武陵。免得朕在这里替你日夜悬心…&rdo;

马良微笑：&ldo;陛下，时辰已晚，快睡吧…否则，良可要起来为陛下奏一曲镇魂调了。&rdo;

&ldo;朕还是喜欢听你弹那曲凤求凰…不过，什么也比不上季常睡在朕身边来得安心。你别起来。朕睡就是。&rdo;

马良仰躺望着帐顶，嘴角弯了起来。耳听得身边刘备呼吸渐缓，沉沉睡去。他却是睁着眼睛睡不着。眼见帐外星汉灿烂，马良不禁回忆起了幼时在襄阳与诸葛亮同学之时。农忙时节，诸葛亮不能常来襄阳。马良就带着弟弟去找他。诸葛亮当时的琴艺已经出神入化，可感人心，可结物情。人们往往能从他的琴声中，听出旷然宁静之意境。马良内心感佩无比，便跑去隆中，缠着要学。

其实，马良出身世家，又怎会没有先生教他习琴。可他少年顽皮，不爱跟先生学，仍偷偷跑去找诸葛亮。母亲吩咐他照顾好弟弟，马谡也黏着他。马良不能扔下他不管，只好带着一起去。哪知道马谡小小年纪，也爱缠着诸葛亮问兵法。诸葛亮也是极喜爱他。

马谡人小腿短，走不快。两个孩子中午出发，直到天快黑了才走到隆中。正是夕阳晚照，山野蝉声不断。待得吃过饭，月上枝头，竹影摇曳，诸葛亮就带着马良在草庐前抚琴。连灯火都不用，只就着月光弹琴。弹的是一首《卿云歌》：

&ldo;卿云烂兮，糺缦缦兮。日月光华，旦复旦兮。&rdo;

那个时候，中原战乱，也只有荆楚之地，能够闻到这样的礼乐之声吧。

&ldo;阿良，但凡抚琴，必然要心有所感，意有所指，以七情入弦，方成妙曲。否则终是手上白弹。&rdo;

马良问：&ldo;明明上天，烂然星陈。日月光华，弘于一人。这是歌颂舜帝的诗句。但是当今之时，天下大乱，没有舜帝，尊兄抚琴，怎么能够有宁静歌颂之情呢？怎么能奏出舜帝治世的雅调呢？&rdo;

&ldo;阿良怎知当今之世，没有舜帝？怎知乱世中，没有真正的明主？漫漫长夜，虽然黑暗，但也有星月之光。因为身处乱世，百姓们才更渴望明君的出现，就像久旱的土地渴望甘霖一样。这个时候，我们不奏这样的雅乐，又要弹什么呢？&rdo;

&ldo;昔年前汉衰微之时，光武皇帝起于平民之中。他的德行才华，都堪与舜帝相比。在这汉室衰微的时候，或许也会有一位光武皇帝出现于草莽之中。&rdo;

马良又不禁想起，在新野之时，刘备也曾吟唱过《帝载歌》：

&ldo;日月有常，星辰有行。四时顺经，万姓允诚。

於予论乐，配天之灵。迁于贤善，莫不咸听。&rdo;

&ldo;孔明是朕的知音，是圣人派来辅佐朕，陪伴朕的。一年四季遵守正道来对待百姓，百姓就会真心实意地拥戴归心。用美好的乐曲来教化人民，顺应着天意谱作德音。只要能启发人们的贤德与善性，没有谁不愿意顺从和聆听。孔明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那样的与朕契合，因为他的愿望，也是朕的愿望。&rdo;

马良翻过身，借着月光，留恋地望着他的帝王。

&ldo;鼚乎鼓之，轩乎舞之，菁华已竭，褰裳去之。&rdo;

&ldo;我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付出了，现在便撩起衣裳毫不眷恋地离去远行。&rdo;其实只是去武陵而已，为什么会升起这样的不舍之情呢？是因为臣即将不告而别，恐陛下担忧。是因为臣远行荆南，不能再陪伴照料陛下，是以牵挂。

陛下啊…请恕良不告而别之罪吧。

马良低叹了一口气，翻过身侧卧而眠，任一滴泪水落在枕上。他其时并不知道，他这一走，就再也没能回来。也不知道，在七年后诸葛亮北伐之前，也以同样的心情，流泪写下了这样几个字：&ldo;今当远离，临表涕泣，不知所云。&rdo;

诸葛瑾来到汉营时，已是午后。刘备正与诸将议事。只见一羽林郎前来禀报：

&ldo;陛下，东吴诸葛子瑜候于营外求见！&rdo;

&ldo;哦？&rdo;刘备笑道：&ldo;子瑜当真亲自来了。快请来让朕一见。&rdo;他说着，传令白毦军首领陈到：&ldo;要以重礼相待！让子瑜见我大汉军威，声势之壮！&rdo;

陈到笑而会意：&ldo;是！&rdo;

诸葛瑾步入辕门时，只闻擂鼓震天，玄甲耀日，铁戈银光，刀戟如林。汉军威整肃穆，皆着深红戎衣，玄色铁甲。虎狼之师，数有上千，皆列于两旁，迎接来使。好一番上国气派。若非自己也久经战阵，怕谁都要被这威势吓得腿软。至此他已然明白刘备不可能答应息战，然而他既然来了，便当不辱使命。

走至尽头，便见到了传闻中刘备的羽林军--白眊军。皆为精锐兵中最为勇猛的甲士组成。汉军红衣玄甲，而白眊兵则白裳、白髦、素甲、素羽之矰，望之若荼。所持刀戟更是精钢锻造，锋锐无双。诸葛瑾走过长长战戟林立的道路，见征西将军陈到一身戎装，于帐前拱手相迎，伴他入内。

入得帅帐。但见帐中诸将齐聚，刘备端坐帅案，见他来到，情不自禁站了起来，走下帅台相迎。诸将皆是好奇丞相兄长，细细看他。但见诸葛瑾长得跟诸葛亮倒有五分相似，也生得颇为俊雅。唯一美中不足，便是诸葛亮是瓜子脸，而这诸葛子瑜脸型有些过长，难怪会有人拿马脸来比喻…却也是太夸张刻薄了。

&ldo;丞相兄长竟然亲自来此。&rdo;刘备笑道：&ldo;朕当好好款待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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