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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（第1页）

陆皇后得知两位皇兄自作主张捅的篓子，沉着脸道：&ldo;明日就放榜了，这事必须今天就和你们父皇说明白，否则选才的国策岂不成了儿戏。幸好你俩及时坦白，否则祸闯大了，母后也不能偏袒你们。聿儿，你现在就去跟你父皇和主持考试的学士们说，黄戈就是你，你想检测自己的学问才化名黄戈做了这件任性的事。这次你擅用特权，务必要诚心悔过，当面向你父皇和学士们赔罪。记住，一个字都不准提你二弟，否则母后不会轻饶你。&rdo;

&ldo;不提怎么行?这事本来就是为了让二弟露脸才做的。这么一说，岂不违背了孩儿的初衷?&rdo;大皇兄不甘地辩解。

&ldo;你的初衷是搅扰国政，滥用职权，欺君罔上，戏弄师表，自作聪明。你父皇的脾气不用母后多说。若较真起来会是怎样的结果，你也不小了，自己掂量吧。再者，你是长子，又是太子，要负责任的事，你不想着承担起来，却想推给你二弟。母后平时是怎么教你的?全都忘了?&rdo;陆皇后的脸拉得更沉，语气也愈发严厉起来。我看见大皇兄的后襟都渗出了汗迹，而二皇兄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。

&ldo;母后教训的是。孩儿这就去。&rdo;大皇兄忙不迭地跑了。

&ldo;你一个女孩跟着他们混闹什么。快起来，去你房里歇着吧。&rdo;陆皇后把我拉起来说道。我知道她是有话要跟二皇兄单独讲，便应着退了出去，然后蹑手蹑脚绕到后门，穿过暖阁又回到方才的正殿，悄悄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想听听陆皇后会跟二皇兄说什么。

&ldo;皇兄不爱读书，写不出那样的文章的。&rdo;二皇兄声音含糊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
&ldo;母后说什么，你照办就是。&rdo;

&ldo;母后是担心孩儿抢了皇兄的风头，让皇兄不高兴。请母后放心，皇兄与孩儿一向友爱。孩儿与皇兄皆是母后所生。皇兄待孩儿至亲，孩儿待皇兄至诚。&rdo;

陆皇后不语，未几轻叹了一声，道：&ldo;那是因为你们都还小。越是亲近，越要懂分寸，兄弟也是君臣。母后一再同你说过让你藏拙、藏拙。你倒好，不仅不藏，反要弄得天下皆知了。&rdo;

&ldo;母后，孩儿只想证明自己的本事。&rdo;二皇兄委委屈屈地说。

&ldo;你是皇子，尊贵的二殿下，一辈子锦衣玉食是注定了的，还证明什么?你该有的，都已经给你了。额外的索求，都是妄念，是祸根!&rdo;

正殿里是长时间的沉默。陆皇后和二皇兄各自在想些什么?我好像可以猜到，又好像不甚明了。我轻轻退回自己的卧房。

坤宁宫摆晚膳的时候大皇兄才回来，容光焕发的模样不像是受了责罚。

&ldo;母后，二弟，你们说有趣不有趣。那个状元，原来不是二弟化名的黄戈，是叫黄格‐‐格律的格，一个徽州来的考生，刚十六岁。&rdo;大皇兄说，&ldo;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，这个黄格真是不世出的奇才。本朝，不，听说连前朝都算上，二百余年从没取过这么年轻的状元郎，连齐学士都称赞黄格是天纵英才。&rdo;

二皇兄颇为惊讶，对这个黄格产生了强烈的好奇。陆皇后倒是不动声色，问起其他人。

大皇兄回道：&ldo;榜眼姓房，是个二十九岁的国子监生员，考了四回都没考中，不知怎么这回一鸣惊人了。探花姓齐，是齐慎学士家的三公子，虽也二十四五岁了，却是头回应试，到底是家学渊博，出手不凡。二弟的文章原来只取在二甲第十名。不过父皇说了，毕竟年少，已是难能可贵了。&rdo;

&ldo;不是让你告诉你父皇，说那文章是你写的嘛。&rdo;陆皇后道。

&ldo;没等孩儿说话，父皇就先拿出那篇文章问孩儿是不是二弟写的，孩儿想父皇这么问定是已经知道了，再不敢扯谎，便承认了。父皇并未怪罪，只说今后不可如此行事坏了朝廷的规矩，便饶过了孩儿。&rdo;大皇兄道。

陆皇后点点头，道：&ldo;既是如此，算你们两个好运，吃过晚饭各自回去读书吧。&rdo;

晚间，父皇来坤宁宫，陪陆皇后在庭院中纳凉，晚风把两人的对话隐隐约约地传递出来。

&ldo;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手心手背都是肉，臣妾也是希望他们兄弟和睦。&rdo;

&ldo;弋儿生来就是个天赋秉异的孩子，如何藏得住?你又何必压抑他的天性。&rdo;

父皇驾崩得非常突然，早上还好好的，过了晌午忽然说头疼，疼得将午膳都呕了，只说想休息一下，结果躺下就没再起来。傍晚时分，京城已经传遍了丧钟的声响。

那是乾和十六年的盛夏，我十五岁。大皇兄十九岁，虽已成年，但坐上龙椅掌管偌大一个国家还是年轻得让人担心。陆皇后忍住哀痛，轻拍长子的肩背，温柔而坚定地鼓励道：&ldo;聿儿莫怕，有母后在。&rdo;

&ldo;母后，孩儿……朕想召二弟回京。&rdo;大皇兄说。

陆皇后略微沉吟，答：&ldo;也好。&rdo;

二皇兄其时已在济州都督任上两年，是父皇封的职。

而我已经出嫁，丈夫就是乾和十年的状元郎黄格，是父皇赐的婚。黄格二十出头已是五品的员外郎，人人都说他前途无量。那些高官显贵的夫人们排着队来拜会我。公主的身份空有华贵，没有实权，无甚稀罕。那些人看中的是黄夫人的招牌。人人都夸我有福相，旺夫婿。还有人说，黄格既是最年轻的状元郎，将来也会是最年轻的宰相。流金般的未来似乎已在众口一词的赞誉中被认定了。我忽然想起那篇曾经烂熟于心却已久未记起的《陈思王曹植传》。真能万事顺遂，安稳无波吗?我扪心自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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