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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等那个纤细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处，北言冰才从屋檐后转了出来。

昨天马背上的那个灰衣戴斗笠者，则站在离他几尺远的地方警惕地望着周围。

“刀，你能安排几个人去保护她吗？”想了想，北言冰转过头，淡淡地问。

晨曦映在他的脸上，英俊白皙中，透着浓浓的疲乏与黯然。

刀抬起头，一直掩藏在斗笠下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些，纤秀小巧的下巴微微上扬，唇淡而薄，轻抿着，瑶鼻上的地方仍然在斗笠投下的阴影里，但只此一半，便能判断出她是一个罕见的美人。

“王上，属下以为，若是派人保护这位姑娘，恐怕反而会给她带来不便。”刀的声音平缓而直接，纵然是女子，却没有丝毫女子的柔媚，如金属一般冷硬。

北言冰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回头，转身，“走吧，刀。”

现在，他不能与任何人发生纠葛，那会把他人带入险境。

刀沉默着跟他一路前行，北滨的边疆之地，自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，黄沙旷野，很是凄凉。自政变之后，北滨国与东方国一度闹翻，年年大战小战不断，这里地处两国的交界处，更是受祸至深，只是北滨国民一向达观，所以一路上，倒没有碰到多少愁眉苦脸的人。

穿过刚插满秧苗的田野，太阳已到头顶，麦子在风中撞击着，发出簌簌的响声，北言冰在一间破落的庄户人家前停了下来，他回头示意了一下，刀很聪慧地站在了柴门外，右手搁在腰侧的飞镖上，为其站岗。

然后北言冰推开门，沾染薄尘的木门吱呀作响。

屋里的光线很黯，从房梁上射进的光柱也装满了纷飞的尘埃，他眯起眼睛，很快地扫过里面简单的摆设：案台，桌椅，书柜以及一张软塌。

软塌靠窗，一个人正斜倚在上面，手臂曲起，闲闲地搭着窗台。

听到推门声，那人回过头来：房间立刻变得明亮许多，眉眼娴静而明媚，粗布便衣，也未能遮住他绝代的风华。

“来晚了一天。”见是北言冰，他微微一笑，将手松松地放了下来。却并未起身。

“昨晚去顺道看了看百姓的火把节，然后——碰到了一个人。”北言冰向他走了过去，又自然而然地坐在软榻的边缘。

他笑笑，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。只是想拿起放在窗台边上的轴卷，手伸了过去，身子刚往前一倾，又猝不及防地沉了下去。

北言冰连忙伸手扶住他，噌怪道：“温玉，朕——我提了多少遍，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，为什么不肯让我派几个人来照顾你？”

温玉不以为意地避开他的扶持，俯身将已落了下来的卷轴拾了起来，“我们先看看这里的布局，你的人马比他少了数倍，想得胜，只能行险招。”

“温玉！”见他宛若未闻，北言冰不由得提高了声线。

温玉重新将手放了下来，安静地看着他许久，然后他回身，从软塌前拉出一只轮椅来，手扶着椅背，将自己挪了上去，然后淡淡地整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。这些在别人身上会显得无比狼狈的动作，他做来，却优雅而从容，没有一丝停滞，也没有多少不自在。

北言冰却有点不忍视，微低下头，避免直视他。

（四十九）谋言

“推我出去。”温玉见北言冰的窘态，又是一笑，轻声道。

他的语调柔和淡然，有种抚慰的意味，让北言冰的神色略微舒展了一些。他走过去，把手搁在檀木制成的轮椅背上，将它向门口退去。

房间的地板也是粗木所制，木轮倾轧在木板之上，吱吱呀呀的，有点刺耳。

等轮椅终于出了门，到了外面的泥土地上，北言冰才真的舒了一口气：任何一个提醒温玉残疾的因素，都让他觉得无比难受。

温玉闲闲地搭起手，放在额上，看了看远处艳艳的天色，然后转过头，漫不经心地问：“昨晚遇见谁了？”

北言冰迟疑了一下，然后实话道：“东方焰。”

温玉刚准备放下的手轻轻一滞，表情掩饰地很好，却还是闪过一丝讶异与怅然。

“她还好吧？”想了想，温玉又问：“有三年不知她的消息了。”

“没有细问。”北言冰斟酌地回答，“看上去不错，就是……变了些。”

大家都变了。时光是刀，痕迹比比皆是。

温玉遂不再问什么，只是端起方才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卷轴，迎着阳光展开道：“我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，那些勤王的军队，都是你许以罔替封侯，他们才成行的，可是你能许，太后一样能许，他们的立场并不坚定，只是为利而战，如果她暗地里操纵说服了他们，说不准你会被他们反打一把。到时候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。”

北言冰没有回答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。

“诚然，太后现在打压各诸侯。收回封地，集中权力。让他们怨声载道，以至于纷纷表示愿效忠皇上，拥护你亲政——他们的忠心有多少尚不追究，单说兵力，太后那边有北滨国最精英的军队，你舅舅陈可南本身就是号称北滨国第一勇士的神武将军，他们几乎掌握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力量，而且个个对其忠贞不二，而你这里，那些长期处在边疆之地的大小侯爷们，斗鸡耍猴还是不错的，至于打战……”温玉一边说，一边摇头轻笑：“不敢恭维。”

“你上次故意逼东方焰走，不想让她被你母亲利用的事情，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。”北言冰有点深思恍惚，似听未听了一段时间，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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