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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身体有异常的人，便是猪猡，是可以被借命的对象。”谢妄言闻言皱眉，“……借命？”“返魂香？”他想起了那密室里点燃的返魂香。这男人老老实实交代了这四方镇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。其中最讽刺的便是那大善之家——最初也是因为有人发现这四方镇内居然有诸多身体有异之人，且在整个四方镇安居乐业，这才有了大善之家的名号。可直到数百年前，有一异士来到了这四方镇。此时四方镇的镇长大约命不久矣，而这异士却道自己有一延年益寿的法子，便是借命。只需要把老者的心头血捏成丸子，送服给刚刚死去的尸首，且点燃返魂香之后，老者停灵整整一个月，头脚的长明灯不能熄灭，便能在此人体内复活。这镇长起先也并未相信，直到那镇子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因病去世的人，这才抱着试一试的法子，在寿终正寝之前，把心头血捏成的丸子，塞到了这人体内，按照这修士的法子照做，果然一月之后，原先死去的老者，便在这人体内复活了。谢妄言闻言皱眉，“如果只是这样，那便只是借尸还魂……又怎么会与猪猡扯上关系？”叶轻雪笑了下，“当然是因为凡人都是不满足的。”他看向了那支支吾吾的男人，手中的箭矢射过，便割开了这男人的衣服——只见男人的背上也有一个熟悉的伤疤。谢妄言刚开始还没明白叶轻雪的意思，等明白了之后脸色也铁青起来。这因病去世的老者，哪有年轻人好用。况且此人虽然借命成功，但倘若被借命的年岁已大，那也活不了太久，便需要再找新的借命。“……所以那些与常人无异的便不会被借命。”“只有身体有异的才会？”孟修言道。这男人自己身上也有伤疤，那就证明一件事——此人也曾经借命过。也正因为如此，他才想把自己的孩子伪装，从而逃脱当“猪猡”的命运。谢妄言看着瑟瑟发抖的男人，终于明白了那日祠堂外老者大喊的报应又是何意——恐怕那些在睡梦中暴毙的，便是曾经借命的老者。一旦进入梦中，便会恢复成原先的模样，所以张屠户才会道：“不是你。”而那张屠户大约也和这户人家一样，一早就砍掉了自己的手指和尾巴，这才伪装成功——但也许在之后还是被发现了踪迹。谢妄言想起了张屠户那个房子……不难猜到这事会在何处进行。这群凡人可没什么灵丹妙药，无论是砍掉多出来的手臂还是脚，又或者是脑袋，恐怕只有一个一死的下场。兴许有运气好的，侥幸苟活，那也算是捡回一条小命。那梦中抬轿的猪，显然是这些人死后怨气所化……谢妄言抬头看着天边。都道是大道无情，可这天道居然就能漠视此事在太清山庄的脚下发生。又或者从头到尾，天道不在乎，凡人死活，修士无法飞升，于祂而言，不过蜉蝣而已。邪魔歪道谢妄言再去看那女子，只见对方瑟瑟发抖，只是抱着怀中的婴儿，并不敢抬头去看谢妄言，而是依偎在自己丈夫身旁。“可这……数量到底有限。”孟修言似乎想找到如何去称呼这些人的方法，最后还是选择了省略了称呼。“总有数量用尽的时候。”“……四方镇会与外界居民通婚。”那男人小声道。谢妄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因为这些畸胎的数量是有限的，有人被借命之后，如果只是在四方镇内，人口总是会越来越少。与外界通婚倒是一个法子。他看向了那个表情瑟缩的妇人，顿时明白了。这兴许便是外界的人，并非四方镇本身的居民。“这法子难不成你们就这么接受了？”孟修言似乎也从妇人的躲闪中明白了她是别的城镇的凡人。“我起先是不知道的。”那妇人急忙撇清关系。但说到后面又道，“我只想着不会这么凑巧……”“是不会这么凑巧，还是心动了？”叶轻雪突然道。他看着这一对凡人夫妻，“你们二人在房中协商离开此处，显然你也对此完全知情，先前这么多年，却完全没有离开四方镇的意思。”他停顿了片刻，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低下头的妇人，“兴许也做着说不定自己也能借命的美梦。”谢妄言知道叶轻雪说的大约才是事实。这外界来的凡人之所以不离开，也不向太清山庄告发这四方镇的秘密，大约也是因为想等着自己老死之后，做些长生不老的美梦。却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是一个“猪猡”。这才有了想看伪装之后，带着孩子离开的想法。“……那祠堂外的老者，是否也是外界的来客？”谢妄言像是想到了什么，便立即询问。男人讪讪地点头。“他因为不接受这四方镇的习俗，才变成了疯子，被你们驱赶在了祠堂之外。”谢妄言说到这儿，倒是真的有了些讽刺感。没想到这四方镇口中的疯子老者，才是唯一没疯的那个人。而地下密室里那些干尸，有些身上有疤痕，有些没有，没有的不是外界来客，大约便是原先的“正常人”。既然此事已经明了，这四方镇运用邪术的消息自然要上报给太清山庄与昆仑……想到这儿，谢妄言等人便准备带着这一家三口离开，等见到了燕卢再做定夺。但陡然间，叶轻雪突然想到了什么。他看向那一家三口——“为何那些老者的尸体没有入土为安？”“而是放在了地库内？”谢妄言闻言也想起了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干尸。按照借命的说法，这些老者的灵魂早已经到了别人的体内，又留着这些没用的躯壳做什么……那男人虽然不明白，但也老实道，“是那方士所说……”“这些躯体需要小心安放在无人知道的地方。”他似乎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做，“只道是想要这事儿成功，必须要留下这些躯壳。”不对！谢妄言顿时感觉不对劲。这些尸体里的灵魂早已经空了，留下来除了变成走尸之外，几乎没有任何用途。而说是迟那是快。就见原先安静的山谷内，突然再次响起垂落打鼓的声音，那熟悉的声音让谢妄言立即抬头，紧接着便看见了无数直立行走抬着花轿的猪，以及骑在大马上的张屠户。一行人便在这山谷中。因为已经到了深夜，谢妄言刚以为他们又是进入到了梦境中。却又在看见孟修言以及那一家三口在场的时候，知道这并非梦境——先前叶轻雪能进入梦境，也是因为他捏造出的这个化身，也不过才20岁的年纪，自然就蒙混过关。只见大马上的张屠户大笑着，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新郎官衣服。可细细看过去，却发现这衣服近乎是由红色的血染成的。而伴随着他的一声大笑，以及——“归来！”的大呵。谢妄言就看见眼前的男人突然晕死之后倒在地上，紧接着当这身体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瞳仁，仿佛整个眼珠翻上去了一样。并且伴随着张屠户的一声大呵！远处的村路也发出了剧烈的震颤。与突然眼底泛白晕死过去的男人一般，这些凡人突然有了御风的能力，齐齐飞到了半空之中。更恐怖的是，谢妄言看向天际，便看见了那些藏在地下的干尸也在此时活了过来。那妇人没想到会有这样恐怖的变化，几乎晕死了过去。而昆仑和太清山庄以及崇天门的弟子，也被这十几里外的动静惊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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