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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吠天的自述（第1页）

我来这里的那天，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。大地白茫茫一片，满世界的坑都被谎言似的雪悄悄盖住了。

开始时，我蜷缩在街边的一棵樟树下，冷得瑟瑟发抖，浑浊的老眼望着行人寥落的街道。

我已经十五岁了，作为一条狗来说，我已行将就木，将不久于尘世。

长年的流浪摧毁了我强壮的身体。我的眼睛已经被岁月夺去了明亮之光。

而那只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鼻子，好似嗅不出空气中的味道了。我老了，不中用了。

我是一年前流浪到这个城市的。

我依稀嗅到了一个女人的气息，几百米外我就知道那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
但当我冲过去的时候，一辆飞驰的汽车把我撞飞到半空中去了。我不知道躺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有多久，依然坚强地活了下来。

来这个小城镇之前，我找寻了那个气息十三年零八个月，走遍了五千八百个城市和村庄。

路过某处不知名的山地时，我被几只野狼群殴了，勉强死里逃生。

即便是一只蚊子也可以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歌唱。

我只求一隅之地安身。但是，现在这个地球容不下我这条老狗了。她的气息也从我鼻子底下消失了。可我分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
我的脊背上还在隐隐作疼，昨天我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子。

我依稀听见了一阵似曾相识的脚步声，因此想靠近去看一看，是不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过来了。

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不识趣地靠近一个人，却为我招来了这样的灾害。

我还有一条腿在逃命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夹断了。对于我来说，挨打已是家常便饭，可这一次也许再也振作不起来了。

没人知道，我只是披着一张狗皮的人而已！是的，你们没有听错，我不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狗，而是一个披着狗皮的人。

那天我来到一条小溪边，看到了我的样子。人模狗样说的就是我现在的情形。我嘶着嘴，曾试图一口嚥下自己的影子：它是太阳对我最大的谣言！

我是一个人，请相信我。

当然我也有和人不一样的地方，我只能四肢着地行走，而无法双脚站立。

我应该是条狗，为我曾经的疯狂付出代价。但我依然有超过常人的情感和思维。我的狗生只为一个人活着，在茫茫人海中苦苦追寻她。

前些天我嗅到了她的味道。我还仿佛看到了她模糊的背影。我曾试图大声地呼喊她，把她叫住。但是我哽咽了一下，没敢发出声音来。

谁会相信，我甚至不会狗的犬吠，反而却会讲人类的语言。我如果开口的话，将会是一个什么后果？大地会因此塌陷吗？

为了不惊吓这个有如惊弓之鸟的尘世，我只好闭紧自己的嘴，妥妥的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哑巴狗，沉默了十五年。

但悄无人迹的深夜里，当万籁俱寂之时，我也会望着远方喃喃自语。

如果让人们知道了我是一只会讲人话的狗，全世界的人一定会蜂拥而至，只为看我这个怪物一眼。

而那些科学狂人，肯定会半夜里悄悄逮住我，把我推进手术台进行解剖，他们一定会试图找出其中的奥妙。

当然，那样注定是枉然的。一块键盘，永远不会知道敲它的那只手后面，长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。天就像那只手，人就是那块键盘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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