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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（第1页）

沐乘风望着一盏将熄不熄的油灯，黄豆大小的灯火映在幽镜眸中，恍若鬼魅。他顿了顿，尽量用浅显直白的表达诉说：&ldo;幸而家中之人并非不能吃苦的无用之辈，他们在流放之地自食其力，尽管生活清贫，倒也平静自在。此男童自幼天赋异秉，诗文武艺皆是同龄孩童中的佼佼者。很快他便声名远播。&rdo;

左芝打着哈欠：&ldo;唔‐‐你是不是要讲江郎才尽的故事？其实我觉得小小年纪就太聪慧不好，长大了不一定能成器。&rdo;

&ldo;是啊，不好。&rdo;沐乘风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，有些沉入故事其中的意味，语气也带上同情悲凉，&ldo;男童年幼，彼时不懂藏锋露拙的道理，一心想出人头地。他十岁年纪就屡屡与人斗诗比武，势要争个第一才罢休。盛名之下，他终于引起某些人的注意。直到一日，有人来找他。&rdo;

左芝好奇：&ldo;是来找他比试吗？&rdo;

沐乘风徐徐摇头：&ldo;不是。来者乃是……是一个很厉害的人，他带来两样东西。他想和这个男孩儿谈一个条件。&rdo;

一柄匕首，一道圣旨。

那个鬓边有着一缕白发的无情男子嘴角噙着暖笑，眼底却是冻了。

十岁的男孩儿本能惧怕这个面庞阴柔似仙似魔的男人，他摇头。

男人笑意不减：&ldo;你若走，必将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，你的父母族人再也不用农耕劳作，而是子孙万代享尽殊荣。你们本就不属于这里，你们属于大都。&rdo;

是的，大都。男孩儿已经记不起来大都了，似乎那里到处都是樱红柳鸀、香甜软适……温暖而又富贵的地方。

男孩儿有些心动。

那风华无双的男人继续诱惑：&ldo;若你愿留下也无妨，不过……&rdo;他拔出匕首，淬了毒的刀锋闪现幽幽鸀光，他笑得如此温柔，&ldo;你的一生只会有十年。&rdo;

寒光飞袖而出，刀刃插|进一旁的坚硬岩石之中，连刀柄也深没其中。

&ldo;你与你的族人，将永留此地。&rdo;

弹指间以前的记忆都清晰起来，瑰丽富饶的大都，实则是波诡云谲的大都。他的父母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，但他又亲手送一家人回那牢笼。

&ldo;男孩儿跟着坏人回去了么？&rdo;左芝哈欠连天，睡意上头还在喃喃问：&ldo;那个坏人是想做什么？不明白……木头你讲故事好差劲，虎头蛇尾，不好听。&rdo;

灯芯都快没了，火光将尽。

沐乘风幽幽道：&ldo;那人自然有他的筹谋打算，而我……&rdo;他从未露出如此懊悔的神情，&ldo;锋芒毕露不是好事，而太在乎某些人和事，往往也会为他们招来杀生之祸，成为别人舀捏威胁的把柄。&rdo;

故事的结尾，尽是走不出的困境迷局。左芝睡了，沐乘风惆怅难解。

&ldo;从此以后，他就一直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。他很想摆脱，但是……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换取永无后患的自由。&rdo;

倏一下，灯灭了。

第二日天还蒙蒙亮，茶嫂家就已传出人声，沐乘风和丁思集聚在院中，准备动身去洛水县染病的村子查探情况。秋露湿重，院墙的青瓦上还吊着水珠，茶嫂煮了热腾腾的牛乳饭给两人吃，又给他们灌满水囊，包好炊饼。

&ldo;跛脚家就在洛水县西村，你们去那儿瞧瞧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既然那地方有瘟疫，大兄弟你们万事小心，饮食都仔细些，早去早回。&rdo;

丁思集感激地接过茶嫂这般的东西：&ldo;多谢嫂子。&rdo;

沐乘风礼貌点点头，没有直接言谢，只是道：&ldo;劳您照拂内子。&rdo;

事不宜迟，两人趁着左芝没有发觉，匆匆出门。刚走出茶嫂家没多远，沐乘风灵耳一动随后驻足，回头看了看身后。丁思集问：&ldo;怎么了沐大人？是不是有什么没带？&rdo;

沐乘风不言，阴着脸大步往回走了几步，径直在墙角拐弯的地方揪出个偷偷摸摸的鬼祟身影。他脸色愈发沉郁，低吼出声：&ldo;回去！&rdo;

&ldo;相公大人！&rdo;灰扑扑的娇人挽上沐乘风胳膊，左摇右晃厮缠：&ldo;人家舍不得跟你分开嘛，带我一起去好不好？相公大人你最好了，最好最好……让我跟着你，我喜欢跟着你……&rdo;

竟是左芝神不知鬼不觉偷溜跟了上来。丁思集昨日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，此刻乍见不觉有些欣喜，但一转眼看见沐乘风的冷脸，心底的那丝热络又渐渐凉了下去。

她娇滴滴地求他，俏皮的脸蛋作出乖巧温顺的模样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充满期待哀求。沐乘风别过脸不看她，冷冷拒绝：&ldo;不能去，很危险。&rdo;

左芝的缠人劲儿可不是一般厉害：&ldo;有你我怕什么？再危险我有相公大人保护呢，让我跟着你嘛，求你了木头，相公‐‐我亲亲的好相公‐‐&rdo;

她撒赖的样子看得沐乘风眼角都抖了抖，咬紧牙关强硬拒绝：&ldo;不、行。&rdo;

这厢固执已见，那厢亦锲而不舍，两人纠缠一阵仍是无果。这时丁思集怯怯插话：&ldo;其实……郡主跟着去也是使得的，任她独自留在此地，总没有跟在身边安心。我的意思是，跟着沐大人你，终归是妥当一些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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