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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（第1页）

鞋子正好套在了枯骨上，高林清醒过来，正要去捡回鞋子，就见湿湿的车轮下地面突然翻出来几个绿色的泡泡。

泡泡越翻越多，驴子似乎也觉察到了身后的不对劲，死命地嘶叫着，眼见车轮居然渐渐离开了辄沟，终于整辆驴车拔了上去。

但那绿水立刻从辄沟里持续涌了上来，不一会就填满了辄沟，渐渐还有往外围扩散的趋势。更离奇的是，绿水发出盈盈的绿光，把周围地面上的枯草都照亮起来。

鞋子和枯爪在绿水中渐渐下沉，一会就没了踪影。只有绿水在地面蔓延曲折，忽然如膨胀开的海棠花绽出无数的线脉，像一条条蚯蚓四面八方地游开，越游越快，不一会，整个坟场的地面都被一条条绿色的细线铺满，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，连着脉络轻轻颤动。

扑扑、扑扑……高林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似乎坟场的地面也随着绿光的闪动而轻轻跳动，就和高林心跳的频率一样。

杨大个一把拉起恍惚的高林：&ldo;我的好先生，别发呆了，上车逃吧，发尸水了!&rdo;

高林没有挣扎，眼睛看着坟场里到处绿汪汪的一片，像是无数只绿眼幽幽地朝他眨着，诱惑他走过去趟入温柔的水面。杨大个把他一把扔进了后车厢，赶着驴子死命地狂奔，整个坟场似乎突然活了过来，绿幽幽的水波都浮上了半空，跟着奔跑的驴车追来。

驴车在坟场里深一脚浅一脚很迅速地跑着，看来驴子对这里的道路还是很熟悉的，当然也不排除是被车后追赶着的绿阴阴的点点鬼火给吓住了，才这么没命地飞奔。

驴车跑得快，但后面鬼火追得更快。很多已经在驴车周围飞旋缠绕，有几颗更钻进了车厢里去，贴在厢壁上一动不动，像夜色下的萤火虫闪烁不定。

杨大个回过头来，身上也贴满了点点鬼火，把眉发映得碧绿，高叫道：&ldo;高先生，这个坟场下面，都是没装棺材就埋了的死人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绿水，就是尸体腐烂后变成的尸水啊。&rdo;

高林指着在车后追赶不止，已经渐渐聚集成一个巨大圆球的绿点，颤声问：&ldo;那这是什么?好像也是从那绿水里冒出来的吧。&rdo;

杨大个吼道：&ldo;那是水妖精啊!老人们说，套到人头上就会把人魂吸走了，只好留在坟场里陪这些白骨。&rdo;

高林吓得不敢再问，趴在车上看着绿球就在车后，轻飘飘地浮在离自己不到几米的地方，忽上忽下地跟着车子跑，车子慢，它也慢，车子快，它也快，就差那么几步没进车厢，心里一动，站起来对杨大个大叫：&ldo;停车，停车。&rdo;杨大个把车赶得更快了，惊讶地回头大叫：&ldo;高先生你叫什么?&rdo;

高林吼道：&ldo;我叫你停车。&rdo;杨大个也叫道：&ldo;高先生你鬼上身了?这当口停下来还有命啊?&rdo;

高林怒道：&ldo;你停不停，不停我跳下去。&rdo;杨大个抓抓头皮，点点绿点从头发上落下来，&ldo;吁&rdo;的一声把驴车硬勒停了。

高林往前一冲，后面的巨大绿球也呼啦一声撞进了车厢里……

绿色光球在高林的面前回旋转动着，杨大个看得屏住了呼吸，高林凝神看了一会，突然伸手朝光球打去。

光球被高林一下子打碎了，又分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绿点，在车厢里到处飞舞，杨大个惊地大叫起来：&ldo;高先生，水妖精也怕你啊，你真是神仙啊!&rdo;

高林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点点头：&ldo;是啊，鬼也怕我，现在没事了，你只管走，就当这磷火……&rdo;杨大个纠正着：&ldo;水妖精。&rdo;高林点点头：&ldo;水妖精，水妖精也怕我。你就当这水妖精跟着车子是给我们护驾的。&rdo;

杨大个一下振作了精神，挺胸兜肚地赶着驴车。高林一边扇着满车厢的磷火，一边问杨大个：&ldo;这坟场里究竟埋了多少尸体?&rdo;

杨大个搔搔头皮：&ldo;不清楚，听村里辈分最大的陈老太爷讲，这乱坟岗，底下内三堆，外三堆，密密麻麻的都是没棺材收殓的孤魂野骨。据说现在好的多了，早些年夏天一发水，坟岗里就是个小湖，水妖精就是从那湖水里变出来的。&rdo;

高林笑了：&ldo;什么水妖精啊，就是磷火，不过多得离奇了点。磷的比重比空气轻，我们车子跑起来有风，它就跟着我们跑了。这么说刚才两只人手骨也是因为埋在地下的磷水被车轮辄压，硬挤出来了，可惜了我的鞋……不对啊，杨大哥，你们村有多少人?&rdo;

杨大个伸出手掌比画一会，摇摇头：&ldo;听村长说过，有二百来户人吧。&rdo;

高林奇怪了：&ldo;那坟场里这么多的骨头哪来的，难道也像你说的那样在前面的林子里打过仗?历史有记载吗?&rdo;

杨大个摇摇头：&ldo;猎屎?什么屎?不懂，反正它底下就是这么多人骨头。到了冬天雪多封山，野狗子饿急了，就跑这来刨骨头吃，吃得眼睛红红的。可吃了这么多年，见它们还是有得吃，你想这底下多少骨头?等春天雪一化，那个坟场啊，还是白白的一片，骨头遍地就跟雪一样。夜里水妖精闹得欢，鬼哭得连狼都不敢嚎……&rdo;

高林正听到这，突然坟场远处传来一阵恶狠狠的尖细女声在诅咒：&ldo;挖你个死人眼，叫你看不到天光光;削你个死人鼻，叫你闻不到肉香香;缝你个死人嘴，叫你说不了甜蜜蜜。割你个死人耳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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