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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个屁！我都听说了，王春妹工资有十五块，转正后有二十五块，这么多钱，她不拿回家养我孙子，她想拿去哪里骚？”意料之中的话，张信荣竟然没有一点失望的感觉。“我自打升了连长后，每个月也给了你三十块，这个钱放在城里能养活一家子了，可是你看看我媳妇孩子穿的是什么？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服，村里最穷的人家，都不穿这样的了！”越说，张信荣越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人。竟一点也没关注王春妹和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，只自欺欺人的觉得，他给了钱就算尽了义务了。她不原谅自己，是他该得的。对上张信荣黑漆漆的眼睛，祝来娣有一瞬间心虚得不行。撇开目光，她声音冷硬的说道：“反正我不同意你离婚，你离了，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！”听到这话，张信荣终于笑出了声。“妈，你对着我的眼睛告诉我，我真的是你的亲儿子吗？你怎么能这样折腾我？”不离婚就不认他这个儿子，离婚也不认他这个儿子！仿佛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，只能任由她摆布。“你…你胡说八道什么？你不是我亲儿子，我能养你这么大？”“呵呵呵…不养大我，谁给你做饭？谁给你洗衣服？谁给你挣钱花？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儿子，可从小到大，我过的却是长工的日子，我多少次都想问你，我真的是你亲儿子吗？”张信荣目光一错也不错的盯着她，仿佛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！而祝来娣却像是被踩了尾巴，跳了起来！“反了反了！我养你这么大，你现在翅膀硬了，就不认我这个妈了？我要去部队告你！让你被开除！”可张信荣却无动于衷。“那你就去吧，正好咱们一块回老家去，我别的没有，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，年底能挣不少工分，指定能分到不少番薯，咱们一家四口省着点吃，一年也饿不死。”听到这话，原本还嚷嚷着要去告他的祝来娣直接歇菜了。他不当兵回老家有什么用？谁要顿顿吃那烧心的番薯？她要吃肉，吃鸡蛋，吃鱼，他不当兵了，她拿什么来吃？看到她退缩了，张信荣满心悲凉。最后，他也没再说什么，直接转身出门去了。离婚了张信荣离婚的事，闹得沸沸扬扬的。王春妹周末回来的时候，就被人军嫂们给拉住了。“春妹，怎么回事？你去上班，你男人就打了离婚报告！”钟菊华这几天已经翻来覆去的将张信荣骂了无数遍。觉得他真不是个人！这么好个媳妇，说不要就不要了。可无论她怎么骂，张信荣就是不说一句话，只沉默着任由她们唾骂，却始终不肯改口。其他军嫂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张信荣的不是。因为在所有人都眼里，离了婚的女人是很惨的，会被人嘲笑，被人鄙夷。苏染染倒是觉得张信荣要离婚的事没这么简单。“春妹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王春妹也没想到张信荣真的这么干脆就打了报告。这个星期以来，她一直在机械厂。她刚进厂里是个新人，其实能做的事并不多。可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，并不愿意随波逐流。因此，进了厂以后，她秉持着少说话多看多做事的原则，也成功获得了她师傅的青眼。王春妹几乎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，又哪里还记得离婚这件事。此时听着军嫂们怒骂张信荣不是人，她心情有些复杂。顿了顿，她才开口道：“离婚是我提的。”这话一落，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，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离婚竟然是王春妹提的？“春…春妹，咋回事？你们这日子不是眼看要越过越好了吗？怎么就提离婚了？”虽说那祝来娣不是个东西，可王春妹有了工作，也不必整天跟她大小眼。这时候提离婚就难免让人有些不解了。“是啊，春妹，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，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？”刚才还怒骂张信荣不是人都军嫂们，这会又一个个的反过来劝说王春妹了。老话说得好，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。夫妻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？不都这样过来了吗？“我们要不先听听春妹是怎么说的？”在一众软和声中，唯有苏染染，目光始终没有一丝异样。仿佛离婚在她眼里，也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一般。这让王春妹在一众劝和声中获得了一丝喘息。对上她那双包容的目光，她眼眶有些酸涩。脑海里闪过上辈子自己至死也逃脱不了的院子，还有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。她们也是这样劝自己的。“哪有女人提和离的？那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吗？”“和离了，你让爹娘如何做人？”“你敢提和离，我就当作没生过你这闺女。”“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，也该想想族里的姑娘们，你和离了，她们往后该怎么说亲？”……而此时她再一次碰上这样的劝和，可这一次，终于有人理解她，没有给她异样的目光了。顿了顿，王春妹才开口道。“因为我在张家过得不开心，结婚的这些年，我没日没夜的忙里忙外，却从没得到一句好。婆婆不慈打了我一身伤，男人也不闻不问。在张家，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生育木偶，只是个不会累的干活木偶，没有人关心我会不会累，也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。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，我有自己的思想，我有自己的追求。我不是个只会生育的木偶！我会算术，我能解方程，我还能参与机械制造。我自问自己并不比男人差，我为什么要仰仗别人的鼻息过日子？我为什么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？”这话一落，军嫂们再次陷入了沉默中。可这一次，她们明显是被王春妹的话给震撼到了。虽然主席说了，妇女能顶半边天，可她们结婚后哪个没受过委屈？同样白天要下地干活，可她们回来不仅要做饭做家务，还要照顾家里老老小小的。仿佛女人天生就该做这些。没有人关心她们累不累，所有人都将她们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。哪天她们累倒了，别人还会嫌弃她们不中用。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，从没有人提出异议，认为这样是不对的。而王春妹却以行动告诉她们，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！她不想再被婆婆打骂！她有自己的想法，同样的，她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，她一点也不比男人差！“春妹，你很棒，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学出个样来！”林秋莲眼眶有些红红的，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原来女人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，选择要与不要的自由。“春妹，你就是我的学习榜样！”想要什么，就去争取，就去努力。春妹曾经有多狼狈，她现在就有多骄傲，而她也有这样骄傲的资本。她们并没有资格去嘲笑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！苏染染看着面前一脸坚韧的王春妹，忽然又想起了她来问自己能不能教她识字的那一天。她那双渴盼改变自身命运的目光依稀还在眼前。而现在的她，就如同凤凰涅槃一般，终于冲破了束缚，获得了新生。变得耀眼又灼目。“春妹，恭喜你找到了自我的价值，你说得对，咱们女人除了生育和家庭琐事，还能有无限的可能。不管你选择哪条路，只要你确定了那就是你想要的并且能承受住自己的选择，那就勇敢向前进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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